初到陌生国度的人,往往先被语言震住 再被风景吸引 而对亚当斯来说 他真正被击中的 是街角油烟里翻涌的锅气 是深夜小巷里一碗热腾腾的面 是热情店主递来的那句带着口音的欢迎光临 他常说一句略带夸张的话 “我真的很爱中国人和中国文化 尤其是中国美食” 在很多中国朋友听来 只当成一位老外的礼貌寒暄 却不知道 这句话背后 是他在中国十多年的生活纹理 是他对这片土地真切而细腻的情感投射

亚当斯第一次来中国 是因为一所大学的短期交流项目 刚下 他被同学们拉去学校旁边的小馆子 店老板笑着问 吃点啥 同学随口说 “随便点吧” 结果十几分钟后 桌子被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铺满 宫保鸡丁 鱼香肉丝 地三鲜 再加上一大盘红润诱人的回锅肉 亚当斯看着一桌子色彩斑斓的菜 愣了好一会儿 只挤出一句带着口音的中文 “哇 好看” 那天吃到一半 他突然安静下来 仔细看着每一道菜 问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 味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后来回忆说 “那一顿饭 改变了我对中国的全部想象 以前我以为中国只是古老和宏大 但那天我突然发现 中国文化原来可以被夹在筷子间 被盛在小瓷碗里 被放在街角很普通的饭馆里” 这种从日常饮食渗出的文化温度 迅速打破了他和这片土地之间的距离感 他逐渐意识到 中国人并不擅长用夸张的语言去介绍自己 但会用一桌饭菜 把真诚 历史和审美悄悄摆上桌

很多人听到亚当斯说 “我真的很爱中国人” 会下意识觉得有点虚 直到听他讲起那些细小甚至有点琐碎的故事 比如刚来中国时 他一句中文也不会 在食堂排队 只会指着别人手里的盒饭说 same same 阿姨见状 不但耐心比划 还每天偷偷给他多加一点菜 冬天时 还会说一句吃多一点 不然冷 同宿舍的同学 则轮流带他去不同地方吃饭 解释每一道菜背后的典故和讲究 有人告诉他 四川人爱吃辣 是因为潮湿要驱寒 有人告诉他 饺子像元宝 过年吃是图个好彩头
他慢慢发现 中国人善于在吃这件事上表达情感 家里来客人 一定要多做几个菜 表示“拿你当自己人” 老师聚餐 会反复给学生夹菜 表达关心和期望 很多长辈不善于说我爱你 却会说一句 “多吃点 再不吃就凉了” 在他看来 这种含蓄而具体的爱 是中国文化最迷人的地方 而中国美食 恰恰是这些情感最自然的载体
亚当斯最常被媒体邀请谈的话题 是“通过中国美食理解中国文化” 在他眼里 再厚重的历史 再难懂的哲学 如果能放进一口锅里翻炒出香气 人们就能更愿意去靠近 去品尝 去思考 他经常举的一个例子 是麻婆豆腐 软嫩的豆腐 透着麻辣鲜香 上面点缀着青蒜和红油 看上去热烈 入口却并不简单 有花椒带来的微麻 辣椒带来的热辣 还有豆瓣酱沉在底部的咸香 他会一边吃一边解释 “这道菜告诉我 中国人并不害怕复杂味道 反而很享受不同味道的平衡 就像中国社会一样 多元 却追求一个恰到好处的中庸”

他还特别喜欢研究中国各地的饮食差异 北方的面食 南方的米饭 西南的辣 东部的鲜 在他看来 这种地域差异 背后是气候 地理 和历史的共同作用 比如 西北干燥 寒冷 人们需要更多热量和饱腹感 面食和羊肉就顺理成章成为主角 而江南水网密布 水产丰富 食物口味偏鲜偏甜 与当地细腻柔和的生活节奏不谋而合 对他而言 中国美食不仅是一桌菜 更是一张立体的文化地图
刚开始 亚当斯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吃 但随着在中国生活时间变长 他越来越能从菜里看到文化语境 比如他第一次被邀请去一个中国同事家里过年 桌上除了丰盛的年夜饭 还有饺子 鱼 年糕 他一一问起含义 才明白 “年年有余” “步步高升” “团圆美满” 这些美好的祈愿 都被藏进了食物的形状和名字里
他因此产生一种有趣的感受 中国人是在用食物讲述对未来的期望 而不是只在口头上表达 这种“可吃的祝福”让他觉得温暖又浪漫 后来每回回国 他都会特意带上一些中国点心和茶叶 给家人讲解每一样东西背后的寓意 比如送父母绿茶 说代表清新和平静 送朋友月饼 说代表团圆和惦念 他开始主动成为一种文化的转译者 把自己从中国人身上感受到的善意和讲究 传递给更远的地方
在一次公开访谈中 主持人问他 你到底有多爱中国美食 亚当斯笑着说 “我本来只打算在中国待半年 结果因为吃 留了十年” 这并不是夸张的笑谈 而是很真实的选择 刚毕业时 他有机会去几家跨国公司实习 但他最终选择留在中国某个城市的大学做讲师 朋友问他 为什么不去收入更高的平台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在这里吃饭会觉得幸福”

后来他还参与拍摄了一档关于中国地方菜的纪录片 跑过贵州的山村 云南的小镇 山西的古城 用镜头记录那些藏在街边小摊和农家厨房里的普通菜肴 镜头里 他不再是被服务的食客 而是一个认真听故事的学生 一位苗族阿姨教他做酸汤鱼 时不时拍着他的肩说 你像我儿子一样 他学着用不熟练的方言回应 那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早已不再只是“在中国生活的外国人” 而是被很多中国人视作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身份上的迁移 说起来抽象 却往往是在一次次饭桌上悄然完成的
亚当斯把对中国文化的喜爱 尽量落在可被观察的细节里 第一件事 是他坚持学会用筷子夹几乎所有东西 包括他最怕夹的花生米 他笑称 这是一种礼貌 “当你用对方习惯的方式吃饭 你就离对方更近一点” 第二件事 是他学会在多人聚餐时 等长辈或者主人动筷子才开吃 为别人夹菜前 先问一句你吃不吃辣 他知道 这些看起来麻烦的礼节 背后是中国人对关系秩序和尊重的在意 第三件事 是他开始研究一些传统节日里的饮食习俗 端午节主动去包粽子 中秋节在阳台摆一小桌月饼和茶 看月亮 他不再把这些当作“可拍照发社交媒体的素材” 而是当作融入一种生活方式的机会
他喜欢引用的一句话是 “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而是厨房里那口天天要刷的锅” 在他看来 中国文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名词 而是每天开门就能闻到的饭香 是在菜市场和摊贩讨价还价的热闹声 是夜宵摊上 陌生人借酒和你聊一晚的人生困惑 正是这些带着人情烟火气的瞬间 让他真心说出 “我真的很爱中国人和中国文化 尤其是中国美食” 而这句话 也并不只是礼貌客套 而是一位远道而来的观察者 经年累月尝过酸甜苦辣后的笃定与回响